路遇登徒子見色起意 章節編號:726387y
二人作了對外宣稱是上京投奔親戚的兄妹，喬裝打扮，蘭博芳更是去了那冶容炫服，隻作個尋常女子打扮，而秋延年雖然頭戴儒巾卻難免會露出幾縷的碎發，蘭博芳見了便使了苗疆的秘術，將其染成了黑灰色，尋常的汗跡不會使之脫色，若是遇上大雨卻也是掛不住的。
饒是如此，秋延年卻也覺得自在不少，隻是他的身體先天有缺，思量至此，主事便折衷，配了一輛尋常車馬。
這任務是人員精簡，卻是十分要緊的，法性樓人員繁雜，魚龍混雜。能發展壯大至今，多半倚仗樓中審查製度嚴密，監察係統完善之故。
他們二人沿線巡查，唯恐旁生枝節。蘭博芳拿出了驛圖，圖上除了尋常的官驛之外還有許多隱秘的私驛，不少是直屬於法性樓的，依照著圖上的驛圖夜住曉往，奔波不已。
秋延年要在路上記錄山川風貌，二人走的不都是官道，到了路況崎嶇之處，秋延年自當下馬，牽著韁繩徐徐行之。
當今聖上正是守成之君，前半輩子政績平庸宛若他的父兄，勉勉強強，導致貪腐滋生。
後半輩子似乎是因為身體每況愈，愈發地篤信神佛之說，隻是不算太虔誠，前三年奉道教為國教，上下官員無不大起丹爐；而後大約是有些半吊子的道人江湖術士借著著勢頭，胡作非為起來，煉丹吃死了不少人，後來聖上開悟在釋源禪師的指引下入了空門，對外宣稱是要當太上皇去了，卻被當今護國候不知用什麼勸下了。
改國教為佛家後，沒怎麼聽說因為煉丹擄掠童男童女的事情，可大興土木，修了不少佛窟卻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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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興土木，徒增徭役，又因東夷西狄漸漸猖獗，地方氏族力量的興起，搜刮剝削，不少庶民失掉田產成了流氓或是流寇。
先前秋延年在雲中郡時就有所感。
雲中郡作為東西樞紐，郡王年輕有為，上任便做了不少好事。郡王為人剛正，有悲憫之心，因而受到許多世家推崇，境況其實是很好的。
加之雲中郡本就是富庶之鄉，隻是即便在這地界竟然也有如同萍鄉的流民。
而路上雖然未有見到流民橫街的場景，卻也是寥落得讓他感到不安，即便是有碰上些人也多半匆匆趕路，碰上的商隊也都由鏢行裡孔武的武師護行。
他與蘭博芳每日行得百裡便能看到兩三處已經荒廢的村莊，這些村莊多半是因為世亂人荒，都逃散了去，令人唏噓。
日色將晡，二人因為記錄地貌而耽擱了一陣，無法前往驛圖上的官驛，退而求其次便尋了一家野店，說來也怪，這野店的位置蔭庇，今日卻是還算熱鬨的，沒有先前幾家野店那樣寥落陰森，入內便有一個小二招呼。
直到秋延年把馬車綁好，卸下了包袱，走到堂前才有另一小二匆忙過來。
“二位，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尋常客房兩間便好了，再備些飯食，”秋延年進來時便察覺店內客人的不尋常，有些江湖草莽，也有上京的書生但也有幾個官家等等，但最引得他注意的還是一隊商隊打扮的人，“堂食即可。”
“好嘞！”隨後小二便利索退下，招呼了廚娘，腳步利索，很快就給他們二人準備了兩間房。
蘭博芳尋了一處靠窗的空桌，已經乖巧地等著秋延年過來了。
“阿兄，我看那商隊需得多留心。”蘭博芳小聲湊過來，臉上笑吟吟，仿佛是在對自己哥哥說什麼體己話，嘴裡的話使了些巧勁，卻隻有二人聽得見的，“讓我們趕巧找到人了，那為首的是赤堂堂主的兩個兒子，付和澤、付和陽。”
秋延年麵上不變，他們一路巡查過來，發現赤堂和青堂的問題最大，可他二人如今隱匿了身份，又不敢輕易暴露，一直難以切入。
今日稍稍耽擱了些時間，才冒險住了這野店，卻是碰上了不得了的人物。
正在二人想著如何借機查探之時，卻是有人走過來了。
是一個濃眉大眼，蒼髯如戟，三大五粗的漢子，方才坐在門口那一桌的，判斷著應當是江湖人士。
見到二人進來之後便總是狀似不經意地往蘭博芳身上瞟。
如今也許是看到了二人確實沒有什麼護院，跟隨才鬥膽過來了。
“小公子，我和你們一桌。”他一屁股坐下，一點也不客氣，“這裡透氣些，我也涼快多了。”
隨後見到秋延年防備地看著他，他爽朗一笑，“小二待會兒我的兩斤牛肉送這桌過來，順便再加上一疊小菜，算是我送給這位小公子了。”
秋延年也誠惶誠恐狀，拉著蘭博芳坐緊了些，“壯士自便。”
“我叫作牧桐，陝北來的，是武舉子，小公子你叫什麼？”
“蘭年，小妹蘭芳，均是雲中人士，上京投奔親戚的。”秋延年簡單介紹了下。
這壯士喜怒無常，秋延年順遂他意好好說話，他卻是湊過身來，竟然無故指責起來：“這荒山峻嶺的，公子怎麼不去就近的官驛，怎的敢帶妹子來著地曠人稀的小店？”
這靠窗的位子裡堂中甚遠，這壯漢口音甚重，嘰裡呱啦地說什麼，堂中人聽不清楚，卻也被嚇退了，端著盤子的店小二一時也不敢上前，唯恐衝撞了這壯士。
“不是我說，此地多是山賊強人出沒之地，你這妹子生得如此標致，你就不怕被人擄掠走了？”
眾人料想是一出見色起意的禍事，在這山中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哪怕是死了人百年之後才翻得出白骨的，官家都不願意惹事的。自然沒人管這的。
蘭博芳好生厭煩，就怕自己待會兒控製不住使了什麼蠱術把人家給弄死了，便低著頭，靠在了秋延年身邊。
可秋延年聽了這粗魯漢子劈頭蓋臉地訓斥了一頓，常人聽了這種僭越的指責都是要生氣的，但秋延年聽完了回答的語氣卻十分誠懇認真，還有禮地作了一個揖：“舉子教訓的是。”
隨後十分好脾氣地說：“妹子弓鞋襪小，不慣馳騁的，我二人也是日夜兼程，隻希冀早早到京，隻是夜幕驟至，找著這野店已屬不易……多謝舉子熱心，是我思慮不周了。”
牧桐原本就想要激怒秋延年，乍然聽到秋延年的告歉，第一反應便是這人窩囊，但秋延年語氣倒是不卑不亢，不似軟弱之徒，那妹子對秋延年十分依賴，秋延年也是始終寸步不離的。
這語氣聽起來倒……有些真誠。
仿佛真心感謝他一般。
有意的刁難反而如同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牧桐怒氣啞了火：“知道……便好。”
秋延年笑了笑，招呼還杵在一旁的小二：“煩請小二再溫一壺上好的酒，算是請這位舉子喝酒了。”
小二不知情況，走過來的時候還可憐一般看了一眼兄妹二人，隨後去上菜去了。
可還沒等菜上桌，又起了變故。
付家兄弟此回外出特地避了旁人，走了荒山野道，也是不願意旁生枝節的。他們一路行得低調，若非蘭娘子見過這二人，也不會認出來的。因此在牧桐才刁難二人之時隻是冷眼旁觀，並未製止。
而那付和陽卻似乎是個俠肝義膽的，好幾次就要站起來替秋延年解圍，卻被他的大哥按下了。
兄妹二人遲遲無法擺脫這粗俗的江湖漢子，付和陽見到秋延年甚至還破費請酒，以為是讓人欺侮了去，終於忍不住乾預，不顧兄長的阻攔“阿兄等我！”便徑直走過來。
“大膽！你這粗人，眾目睽睽之下怎麼還不依不饒？！”付和陽走過來，“是無視我等嗎？”
牧桐沒料到竟然有漢子敢上前來的，竟然沒給什麼好臉色：“惺惺作態，怎的方才不見你仗義執言？”
“這位兄台，性子莫要急躁，這位舉子其實是好心……”秋延年出來打圓場。
“舉子，什麼舉子？這幅樣貌哪裡來得什麼舉子，我看隻是一個江湖草莽冒名的！小郎君你們不要怕，我們兄弟二人雖然不是什麼大人物，卻也人多，邪不壓正，不會讓他欺侮了你去。”付和陽慷慨而語，付和澤聽聞自己弟弟這麼說了，便歎了一口氣，也帶著隨行的兩名鏢師走了過來。
“都是在此住店的，莫傷和氣的好。”付和澤笑吟吟地走過來，一步步慢慢騰騰的卻是讓人心生忌憚，“阿陽你怎麼擅自揣度他人？這位舉子身上這條錦帶可是做不了假的，趕緊告歉。”
這付家兄弟都是年輕才俊，蕭疏軒舉，風采俊逸，一看便知是一母同胞親兄弟。隻是付和澤氣質溫潤有風流姿態，眼睛是單鳳眼，有半分的多智之相；而付和陽氣質軒昂，眼睛卻是杏眼，姿態凜凜威風，仿佛是義氣之輩。
付和陽聽哥哥也不幫自己，看見了那代表舉子身份的錦帶，心裡不爽，表麵上卻是乖乖道歉：“兄台，是我莽撞。”
牧桐見有了個明事理的人，才說：“確實。”
付和陽聽到這人竟然沒有好氣，有些氣惱，也不願意走了，不再去理這粗俗漢子，隻在板凳上坐下了，湊近去問秋延年：“我看這裡月色不錯的，小郎君介不介意拚個桌？”
“不介意，兄台請坐吧。”秋延年與蘭博芳正是求之不得呢，自然不會拒絕。
付和澤見弟弟執意要如此，挑了挑眉，也坐在這一桌，本來跟過來的鏢師見暫時無事，便坐了回去。
野店裡的躁動才因為這兩人的介入將歇了。
店家躲在後廚的，就怕來什麼兵戎相見，到時候自己這小破店也遭殃，卻見這幾夥人湊成一桌了，甚至開始談笑了，這才鬆了一口氣，讓小二趕緊上菜。
店小二被店家推著來送菜，惶惶然地走過來：“酒來嘍。”
“小二將你這處最好的酒菜來上一桌，今日衝撞了舉子，我兄弟二人給他請罪，酒菜全記我賬上。”付和澤道。
“好說好說。”
“舉子，衝撞了你，給你賠罪了，”隨後付和澤倒了一杯酒，敬了牧桐一杯。“小公子，你也受驚了，我也敬你一杯。”隨後自己先飲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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