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成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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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後，我終於決定放過檀穎。
她要獻身科研，我就紮進大山裡支教。
她眷戀她身邊那個小助理，我就直接退了婚書。
上一世，我用家庭和責任困住她。
她和程昱希做了一輩子名不正言不順的情人。
可是在生病去世時，我才驚覺我也賠上了一生。
重生後，我第一時間報名了山區支教。
看到調任通知書的那一刻，我恍若隔世。
之前一直勸我的領導欣慰：“同期教師我最看好的就是你，之前你說未婚妻在京城工作不肯走，這次終於下定決心了。”
說起檀穎，天之驕女。
家境好不說，工作也很耀眼。
現在是科研所重點培養的對象，事業蒸蒸日上。
而我除了有個穩定的工作，其他方麵都很普通。
要不是因為從兒時就定下了婚約，我和她是怎麼都搭不上線的。
我眼神堅定：“領導，我想試著做些有意義的事情。”
領導拍了拍我：“支教的地方有些艱苦，你要有心理準備。”
再苦也沒有上一世苦。
上一世，我遲遲沒有下定決心，最終沒有去支教。
這成了我一輩子的遺憾。
檀家催著我們結婚。
婚後不過一個月，譚穎懷孕了。
她不想生，說她的科研項目正關鍵，生孩子會影響進度。
可我太渴望有一個完整的家了，於是主動包攬家裡所有的大事小情。
從此便我被困在家庭瑣事裡。
而檀穎也覺得理所當人，很少再回我們的家。
她忙著做實驗，忙著出文章。
項目推進，她的成果越來越顯著，此後更是忙著全國各地勘測數據。
可無論去哪裡，程昱希始終以助理的身份陪在她身邊。
除了工作，還兼顧她的生活。
而我被困在檀家，撫養孩子，照顧老人。
兒子被我一手帶大，我一直覺得他很尊重我這個父親。
直到我看到他和程昱希的侄女訂婚。
包廂裡他笑容滿麵，對著程昱希毫無卡頓地叫著：“爸，您喝茶。”
臨到結婚，他才通知我。
我質問他，他不耐的開口應付我。
他說，“爸，我媽和程叔的事業偉大又重要，你自己不求進步，就不要再拖他們的後腿了。”
他又說，“你不能這麼貪婪，名分給你了，你還想要我媽的心也給你。就你的學曆，你們有共同語言麼？”
他覺得被家庭束縛住的隻有檀穎。
而我則活該是婚姻生活的犧牲品。
可是憑什麼。
年輕時我問過她的意願，是她自己同意家裡長輩定下的婚約。
為此我放棄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業。
她科研任務艱巨，可我也沒日沒夜地照顧家庭。
她在外出差，是我包攬了家裡所有人的吃喝拉撒。
最難的時候，我家裡學校兩頭跑。
二十四小時不停轉。
一個人跑上跑下的張羅給老人看診、買藥、交費。
到了退休的年紀，她步步高升，成了科研界的大佬。
而我被困在學校的一畝三分地，見識越來越少。
這時候人人都說，是我配不上她。
人人都勸我體麵離開，連一手拉扯大的兒子都覺得她身邊站的應該是程昱希。
我就不。
最後一次和兒子吵完架。
他把我丟在養老院扭頭就走了。
垂死之際，我的病床前空無一人。
我內心無比後悔。
若是有來生，我絕對，絕對不會再放棄自己的人生。
回到公寓，我輕輕收起錄取通知書。
一份蜂蜜蛋糕在手下漸漸成型。
這是檀家的房子。
方便我上班，檀穎和我一起住。
客廳日曆上那大大的紅圈，醒目地宣告著。
半月之後。
我就可以離開這裡，去過想過的人生了。
剛畫完紅圈，檀穎便帶著程昱希和他侄女回來了。
看見我來開門，程昱希看似爽朗的笑了笑。
“孟哥，阿穎叫我上來坐坐，又來給你添麻煩了。”
小女孩熟門熟路，嗅著甜香衝進廚房，從烤盤拿甜品。
一分三份，一人一份。
分得不亦樂乎。
就是忘了我的。
我從廚房出來時，三個人頭湊著頭，有說有笑。
蛋糕一入口，三個人同時吐出來。
“小叔，好苦！”
我站著不動，檀穎忙上忙下。
又是遞紙巾，又是遞茶杯。
最後程昱希是強笑著出的門，往日總是漏出來的酒窩這次不見了。
嘴裡卻是寬容大度，“阿穎，孟哥這手藝還有進步空間啊，你們可千萬不要吵架。”
檀穎一言不發把人送出門。
等她回來時，我反手又端了一盤蛋糕出來。
靜靜享用起來。
檀穎欲言又止，然後解釋道：“沫沫是我姐妹的遺孤，她去世前又千叮嚀萬囑咐讓我照顧好程昱希，你做甜點好吃我才讓孩子上來嘗嘗的。”
我還是不說話。
她乾巴巴地撂下一句，“你若是這麼介意，以後我少叫他們上門就是了。”
第二天，我一大早去收拾行李，準備過兩天去一趟臨市。
既然已經決定好退婚，話還是要早早說清楚。
既是尊重，也是不想以後再有什麼牽扯。
收拾東西的時候，看到一副泥娃娃。
是小時候檀穎送給我的。
那時她信誓旦旦，小胖手上也滿是泥點。
“孟孟，媽媽說你長大後是我老公，那這個送給你。”
那娃娃最終也裝到了我的行李箱裡。
娃娃不要了。
她我也不要了。
我起身在客廳的日曆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還有十四天，我就要離開這裡了。
當晚檀穎回來得很晚。
她看著桌上的飯菜若無其事，“我吃過回來的。”
偷吃的女人連嘴角都不知道擦乾淨。
經過上次，她知道帶著程昱希回來又會受我的氣，乾脆在外麵吃了。
好在我也沒做她的飯。
飯後回屋，我開始整理資料，做開學前的最後準備。
檀穎悄無聲息出現在我身後。
我反手合上了電腦“怎麼了？”
她沉默半晌才道，“婚慶和酒店的人聯係我了，日子定在九月一號可以嗎？”
真會挑日子，正好是我開學的日子。
我抬頭直視檀穎，三秒鐘後，她默默避開了我的視線。
上一世，她應付公事一般地處理我和他之間的事情。
戀愛、結婚、生子、贍養家庭。
外人看來她做得極好，隻有我才能體會她的疏離和冷漠。
直到臨死前，我才後知後覺。
大概這門婚事，她從一開始就不滿意。
可最終枯死在這段婚姻裡的，隻有我一人。
於是我問她，“檀穎，你想好了嗎？”
她愣了一下，沒想到我會這麼問。
然後我聽到了和上輩子一模一樣的回答。
她說“孟池，你是我唯一認定的丈夫。”
這次我不再猶豫，我說“結婚是大事，總要和父母商量吧。日期不急，再等等吧。”
她如釋重負，又笑著轉移話題“這麼晚了還準備教案啊，不要太累了。”
那是我準備給山區孩子的。
這一輩子，我要選我沒選的那條路。
我要看看，沒了檀穎的孟池，究竟能活得多精彩。
第三天，檀穎早早起床。
我起來時，桌上有一碗南城的蟹黃小餛飩。
是我最愛吃的。
她難得討好我，我靜待她出招。
果然，檀穎為難開口，“孟池，這次我不能陪你回爸媽家了。沫沫生病了，程昱希一個人照顧不過來。”
我這才動筷，我本來還不知道用什麼借口，讓她別跟著我回去。
這下正好，我和她兩全其美。
見我點頭同意，檀穎著急忙慌的出了門。
而我看了眼牆上的日曆，還有十三天。
今天回家，是為了退婚。
檀家父母對我不錯，可我想要退婚也不難。
隻要告訴他們，檀穎前程似錦，馬上就一飛衝天了。
而我和她。
不合適了。
檀家的客廳寂靜而沉悶。
我坐在一旁，沉默地轉動手中的茶杯。
檀阿姨幾次張口，又咽了回去。
這幾年，關於程昱希他也聽說了不少。
憋了半天，她說，“她就算心裡有了程昱希，但你們才是未婚夫妻，她要敢反悔，我就敢收拾她！”
還是檀叔叔一錘定音，“你既然提出退婚，那叔叔阿姨尊重你。”
“但是孟池，咱們兩家之間的關係不會變，我們仍然把你當最親近的小輩看。”
檀穎現在可是大家眼裡的香餑餑。
所以哪怕是她親生的父母，也想不通我怎麼就一定要退婚。
不過我明白，對於這門親事。
恐怕他們二位也有些隱秘的期待。
如今我主動提出退婚。
也還算是識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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