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接住所有隱喻的人
祁聲敲響她的房門時，夏青梔正頂著雞窩頭給線稿上色。iPad屏幕幽光映出她眼下因為通宵而泛起的青黑，腳邊散落著吃空的薯片袋。
"汪嗚——"
門外傳來一聲虛弱的嗚咽，混著爪子撓門的窸窣聲。夏青梔趿著毛絨拖鞋開門，差點被撲進來的金毛撞個趔趄。
"土豆泥？"她揉著狗腦袋的手突然頓住。平日裡油光水滑的皮毛此刻濕漉漉打著綹，狗爪子在地板拖出黏糊糊的水痕，"你偷溜出來玩水了？"
"抱歉。"
陰影裡傳來沙啞的男聲。祁聲倚在牆邊，蒼白的臉色被走廊頂燈照得近乎透明，襯衫領口皺巴巴翻著，衣擺還沾著可疑的汙漬。他彎腰去牽狗繩時踉蹌半步，被夏青梔一把扶住胳膊。
"你發燒了？！"掌心觸及的皮膚燙得嚇人。
"是它。"祁聲用下巴點了點蔫頭耷腦的土豆泥，"從晚上吐到現在。"
夏青梔這才注意到旁堆還著四五塊擦過嘔吐物的紙巾。祁聲蹲下身收拾時，後頸凸起的骨節像把彎刀，割開她心裡某處酸軟的地方。
"附近寵物醫院今天不上班，我一個人帶不了它，你能不能......"他開口，話說了一半。
"我陪你去。"夏青梔想也不想就抓起外套往頭上套，"你這樣子出門怕是要被120一起拉走。"
祁聲想說不會，卻被她瞪了回去。女孩赤腳踩進帆布鞋，頭發還亂糟糟一翹一翹的，像團橫衝直撞的小太陽。
他輕聲開口：“謝謝。”
夏青梔瞪了他一眼：“誰前幾天還跟我說，你能不能別那麼客氣？”
祁聲被她模仿自己的模樣逗笑，氣氛終於輕鬆了些許。
淩晨的街道空無一人。土豆泥縮在後座發出細弱的哼唧，每聲都扯得祁聲眉心一跳。夏青梔不斷調整抱狗的姿勢，領口被爪子勾出線頭也渾然不覺。
"右轉！右轉啊！"她突然拍駕駛座靠背，"導航說前麵修路！"
急刹車讓一人一狗同時往前栽。夏青梔護住狗腦袋的手肘"咚"地撞上窗玻璃，吃痛的驚呼與土豆泥的哼唧重疊在狹小空間裡。
"你......"
"到了。"
夏青梔打斷他未出口的關心，拉開車門把狗交給駕駛座走下來的人——她站著可抱不動大幾十斤重的金毛。
祁聲抱著狗衝進亮著紅燈的寵物醫院。夏青梔拿好東西追進去時，正看見他彎腰填登記表，後腰露出一截皮膚——透著些不見天日的白。
"急性腸胃炎。"醫生推了推眼鏡，"最近喂過人類食物嗎？"
兩道目光同時望向祁聲。他盯著鞋尖上乾涸的嘔吐物，"他昨晚偷吃了半份冷吃兔。"
"汪！"土豆泥適時發出控訴的叫聲。
夏青梔想起祁聲的手藝，對土豆泥表示理解，但不支持。
“那就對了，先輸液吧，以後要注意別再讓他吃加調料的食物。”醫生三下五除二開好了診斷單。
輸液室彌漫著消毒水味。祁聲把外套鋪在長椅上，小心翼翼將土豆泥裹成金毛卷。夏青梔舉著吊瓶湊近看，發現他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隨著點滴節奏微微顫動。
"我盯著，你睡會兒。"她戳了戳他繃緊的肩胛骨。
祁聲搖頭，從兜裡摸出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夏青梔瞥見文檔標題——《既見晨曦》。待要細看，他卻"啪"地扣上。
"商業機密？"她故意湊近。
"少兒不宜。"祁聲用胳膊肘把她頂回安全距離，嘴角卻泄露一絲笑意。
夏青梔也被逗笑，摸了摸土豆泥的腦袋，思緒不自覺飛回了第一次見麵的時候。
“難怪你那時候看到它偷吃炸串反應那麼大。”
祁聲顯然也想起了那時候的場麵，“它剛到家的時候還很小，但是卻整天蔫頭蔫腦的，我帶它做了好多次檢查，最後發現是在狗販子那裡被照顧的不好，腸胃功能太差。”
夏青梔心疼的摸著狗頭，“好可憐啊，還好你時來運轉，遇見你祁聲爸爸了，以後都有好日子過啦～”
氣氛被她故意搞怪的語調弄得輕鬆起來，土豆泥也仿佛沒那麼難受，尾巴輕輕掃著祁聲的膝蓋……
——
後半夜雷雨突至。夏青梔被雨聲驚醒時，發現自己枕在祁聲肩頭。男人歪著頭睡熟了，左手還虛虛護著狗爪子上的留置針。
她趕緊看向輸液瓶，見還有小半液體才輕手輕腳起身。側身看去，金毛的後腦勺突然讓他想到藕粉丸子微博背景中那隻夕陽下奔跑的金毛。
輸液管突然嘩啦作響，半天沒人理的土豆泥衝她搖著尾巴求關注。夏青梔搖搖頭，把腦海中那個荒謬的念頭壓了下去。
祁聲驚醒的瞬間，夏青梔已經縮回長椅另一端，假裝專注地刷著搞笑視頻。
"我去買咖啡。"他揉著僵硬的脖頸起身，"喝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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