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雪儘春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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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懷孕第三個月，孕吐最嚴重的時候，穿越了。
上一秒，我還趴在馬桶上吐得昏天暗地，我那二十七歲、英俊多金的丈夫喬熠正笨拙地拍著我的背。
下一秒，劇烈的眩暈襲來，我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彌漫著黴味和潮氣的舊式筒子樓走廊裡。
牆壁斑駁，空氣裡混雜著油煙和劣質清潔劑的味道。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還穿著那身真絲睡衣，平坦的小腹也重新隆起，三個月大的孕肚真實得可怕。
不是夢。
我腦中一片空白，隻有一個念頭瘋狂叫囂——喬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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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找到喬熠。
可這裡是哪？現在是什麼時候？
我扶著牆，強忍著孕期的惡心感，挨家挨戶地看門牌。直到走到走廊儘頭，一扇虛掩著的、漆皮剝落的木門後，傳來了壓抑的、如同野獸悲鳴般的哭聲。
我的心臟驟然縮緊。
這聲音我太熟悉了。
八年前，二十七歲的喬熠在一次醉酒後，曾在我懷裡這樣哭過一次。他說，在他十九歲那年，父親投資失敗，背著巨額債務跳樓，母親跟著殉情，一夜之間，天之驕子淪為地底爛泥，他躲在廉價的出租屋裡，也想跟著一起走。
“如果當時有人能拉我一把就好了，”他當時喃喃自語，眼底是化不開的悲傷，“哪怕隻是一個人。”
我的手腳瞬間冰涼。
我推開門，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酒氣撲麵而來。
房間裡光線昏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個瘦削的少年蜷縮在牆角，身旁倒著幾個空酒瓶。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
恤，頭發淩亂，低著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他的左手手腕上，一道猙獰的傷口正在往外滲血，旁邊扔著一塊碎裂的玻璃片。
那就是十九歲的喬熠。
蒼白，脆弱，像一隻被世界拋棄的幼獸，正準備結束自己年輕的生命。
“喬熠。”
我叫他，聲音因為恐懼而沙啞。
少年猛地抬頭，那雙後來總是盛滿溫柔笑意的桃花眼裡，此刻滿是猩紅的血絲和徹骨的絕望。他警惕地看著我，像一隻被侵犯了領地的困獸。
“你是誰？滾出去！”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卻淬著冰。
我沒有滾。
我一步步走近他，小心翼翼地繞開地上的玻璃碎片，在他麵前蹲下。
“我是林朝，”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我是你未來的妻子。”
他愣住了，隨即嗤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嘲諷和不信：“瘋子。”
“我沒有瘋，”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這裡麵，是我們的孩子，已經三個月了。”
喬熠的眼神從嘲諷變成了看神經病一樣的警惕，他抓緊了身邊的酒瓶，似乎我再靠近一步，他就會砸過來。
我知道，光憑這幾句話，他不可能信。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拋出我的“證據”。
“你六歲的時候，在後山掏鳥窩，結果捅了馬蜂窩，被蟄得滿頭是包，回家還騙你爸媽說是自己摔的。”
他瞳孔一縮。
“你十二歲，第一次收到女生的情書，你不敢收，偷偷塞進了你同桌的書包裡，結果害得人家被請了家長。”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眼裡的警惕變成了震驚。
“你後腰右側，有一顆紅色的胎記，形狀像一顆小愛心。你睡覺的時候喜歡抱著枕頭，而且會磨牙，特別是累的時候。”
這些都是我們婚後，我一點點發現的，屬於我們夫妻間最私密的細節。
十九歲的喬熠徹底呆住了。他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手裡的酒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你……你怎麼會知道？”
“因為我就是林朝啊，”我看著他，眼眶發熱，幾乎要落下淚來，“我是從八年後來的，來找我的丈夫，喬熠。”
我抓住他受傷的手，不顧他的掙紮，從口袋裡摸出備用的手帕，用力按住他的傷口。血很快浸透了手帕，溫熱的觸感讓我心悸。
“你不能死，”我盯著他的眼睛，聲音裡帶上了哭腔，“喬熠，你死了，我和寶寶怎麼辦？”
“寶寶……”他喃喃地重複著這個詞，目光落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神裡是全然的迷茫和混亂。
我知道，他動搖了。
一個突然出現、說要給你生孩子的女人，和一個突然出現、卻知道你所有秘密的女人，是兩個概念。
我趁熱打鐵，繼續說道：“你爸爸給你留了一封信，藏在你房間書架上，《百年孤獨》那本書的夾層裡。他讓你好好活著，去找你三叔，他欠了你家五十萬。還有你小姨，她當初創業，你爸給了她二十萬啟動資金，現在她公司都快上市了。”
這些都是後來喬熠功成名就後，偶爾跟我提起的陳年舊事。他說當初他渾渾噩噩，差點就錯過了這些信息。
果然，聽到這些，喬熠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他猛地掙脫我的手，踉踉蹌蹌地衝到角落一個積滿灰塵的紙箱前，手忙腳亂地翻找起來。很快，他找到了那本《百年孤獨》，顫抖著手打開，一封泛黃的信封掉了出來。
他拆開信，一目十行地看下去，身體抖得越來越厲害。最後，他蹲在地上，將那封信死死地按在胸口，終於嚎啕大哭。
這一次，不再是壓抑的悲鳴，而是徹底的、撕心裂肺的宣泄。
我靜靜地站在一旁，沒有打擾他。我知道，他需要把所有的痛苦、委屈和絕望都哭出來。
等他哭聲漸歇，我才走過去，從包裡拿出濕巾，輕輕擦拭他手腕上的血跡，然後用醫藥箱裡找到的紗布和膠帶，笨拙地給他包紮。
他的皮膚很涼，手腕瘦得硌人。我無法想象，如果沒有我，他今天會怎麼樣。
“先去醫院，”我拉他起來，“傷口要打破傷風針。”
他沒有反抗，像個提線木偶一樣，任由我拉著他走出了這間地獄般的出租屋。
陽光刺眼，我眯了眯眼，才發現已經是黃昏。
十九歲的喬熠，比我想象中更棘手。
他雖然不再尋死，但整個人像一潭死水，沉默，陰鬱，對我充滿了戒備。
我把他從醫院領回來，給他處理了傷口，命令他去洗澡。等他出來時，我已經在狹小的廚房裡，用僅有的一點食材，煮了一鍋熱氣騰騰的麵條，上麵還臥著一個荷包蛋。
他穿著乾淨的舊T恤，濕漉漉的頭發貼在額前，水珠順著他鋒利的下頜線滑落，滴進衣領裡。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我忙碌的背影，眼神複雜又警惕。
“過來吃，”我把麵碗放在那張掉漆的桌子上，又把唯一的荷包蛋夾到他碗裡，“孕婦餓了，這是命令。”
他沒動，隻是沙啞地開口：“你到底是誰？你想乾什麼？”
“我說了，我是你老婆，林朝，”我歎了口氣，拉開椅子坐下，指了指對麵的位置，“至於我想乾什麼……我想讓我老公活下去，好好活下去，然後把我們的公司做大做強，最後風風光光地把我娶回家。”
我說得理直氣壯，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他被我的“厚顏無恥”噎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他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磨得發白的帆布鞋上，悶悶地說：“我憑什麼信你？”
“憑我知道你的一切，憑我肚子裡有你的種，”我夾起一筷子麵，吹了吹，“還憑……我知道怎麼讓你東山再起。”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死水裡。
喬熠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微光。
他默默地坐到我對麵，拿起筷子，卻沒有立刻吃，隻是盯著碗裡的荷包蛋發呆。
“吃啊，看什麼？”我催促道。
他這才拿起筷子，笨拙地把荷包蛋夾成兩半，然後把他碗裡的那一半，小心翼翼地放回我的碗裡。整個過程，他頭都沒抬，隻留給我一個毛茸茸的發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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